665.82亿元！那一年A股最大的IPO，台前站着个没学过金融的系统工程博士

2007年10月9日，上海证券交易所，代码601088的中国神华登陆A股：发行价每股36.99元，首日开盘68元，收盘69.30元。这次IPO共发行18亿股，募集资金总额665.82亿元——新华社当天的报道用了一个说法，“创下A股融资规模之最”。站在网上路演台前回答投资者提问的，是公司执行董事兼总裁凌文，时年44岁。而翻开他的履历更让人意外：他一天金融专业课没上过，也一天没学过采煤。

从松花江到黄浦江：新中国第一代系统工程博士

1963年2月，凌文出生在黑龙江省哈尔滨市，祖籍广东番禺。1980年，17岁的他考入上海交通大学应用数学系。1983年12月，还在读大四的他加入中国共产党；第二年毕业，获理学学士学位。他没有留在江南，而是回到冰天雪地的哈尔滨，考入哈尔滨工业大学读系统工程专业。

1987年硕士毕业，他留校在管理学院当讲师，接着在职攻下博士，1991年获管理工程工学博士学位。1992年，他再回上海，到上海交通大学系统工程研究所做博士后，因为成果突出，被批准提前出站。上海交大后来介绍这位1984届校友时用了一个定位：我国系统工程领域培养的“第一代博士、博士后”。

银行机房里，他先拿了一个“科技进步奖”

博士后出站前后，凌文的去向让不少同行意外：中国工商银行。他从工交信贷部一名干部干起，历任副处长、处长，又被派到香港担任中国工商银行（亚洲）副总经理，后来任总行国际业务部副总经理。

那几年，银行信贷还大量依赖手工台账，他作为主要完成人参与开发的“中国工商银行信贷管理台账系统”，2000年被中国人民银行授予金融科学技术进步二等奖。同年，37岁的凌文获评全国劳动模范；2005年，他又获评全国优秀博士后，入选国家百千万人才工程。这些经历，几年后被他一起带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行业。

665.82亿元，和一条“煤电路港航”产业链

2001年，38岁的凌文调入神华集团。2004年11月8日，中国神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挂牌成立，他任执行副总裁兼财务总监。2005年6月15日，中国神华H股在香港联交所上市；两年后A股回归，便有了本文开头那一幕。

多年后他对《财经》杂志坦言：“我本科是学应用数学的，没学过金融，曾在工商银行工作几年，硕士、博士、博士后都是研究系统工程，没学过能源，没学过煤电，但现在担任大型综合能源集团的CEO。这属于一个大的转型、跨界。”

在他看来，神华真正的底牌不是某一座矿，而是一套系统。他在一次在线访谈中介绍：煤炭、电力、铁路、港口、煤制油煤化工，再加上一支航运船队，六大板块环环相扣——煤从自己的矿井采出来，走自己的铁路到自己的港口，装自己的船，途中还能就地变成电和油品。

周期性的“煤电矛盾”，在一家企业内部被层层“熨平”。担任这家A+H上市公司总裁、副董事长、董事长期间，他坚持稳定透明的分红政策，说“分红是一家上市公司的本分”。据《财经》杂志2019年报道，自2007年A股上市以来，中国神华累计分红额已达2315亿元。

给沙漠里的矿井群“立规矩”

神华的主力矿区在陕蒙交界的毛乌素沙地，生态极其脆弱，大规模开采还伴随着地下水系扰动和地表沉陷。单个矿井治理得再好，矿井群之间、矿与电厂铁路之间相互牵扯，效果也会被抵消。凌文把系统工程搬进了矿区，提出煤基能源系统“资源与环境协调、内部要素协调、边界扩展协调”的工程管理思想：先建资源—环境—经济的整体模型，再排定各项工程的时序与规模。

他作为技术负责人完成的“基于科技资源整合模式的煤炭开发利用技术创新工程”，2009年获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二等奖；“千万吨矿井群资源与环境协调开发技术”，2012年再获国家科技进步奖二等奖。后者联合8家产学研单位，把开采工艺、水资源保护、开采后生态重建放进同一个框架，建立了特大型矿区群的评价指标体系。他还推动了准格尔矿区高铝粉煤灰提取铝镓资源的攻关——神华从2004年起，依托当地“高铝、富镓”的煤种，历时8年研发出世界首创的“一步酸溶法”工艺，让烧煤剩下的废渣里长出新材料产业。

井下装备上，他作为项目总负责人研制的大采高强力高可靠性液压支架，2009年获省部级一等奖。多年积累，他名下有中国发明专利8项、国外专利2项。技术路线的成效最终写在了沙地上：据人民网2020年报道，神东矿区累计投入生态治理资金41.5亿元，生态治理面积330平方公里，是开发面积的1.4倍，植被覆盖率由开发初期的3%提高到64%以上。

万亿级重组，和一条河的全程踏勘

2014年5月，凌文出任神华集团总经理。2015年12月7日，他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，归属工程管理学部的能源与矿业工程管理——在以工程技术专家为主的院士队伍里，这位特大型央企掌门人的身份颇为特别。2017年11月28日，神华集团与国电集团两家世界500强重组的国家能源投资集团挂牌成立，凌文任总经理、党组副书记；他后来给出的数字是，重组后集团自产煤产量约占全国14.5%、火电装机约占15.8%，行业里仍是充分竞争。

2018年元旦后第一个工作日，他当选中国神华董事长。有记者问他，一个人怎么管得了这么多行业，他回答：“CEO最重要的是驾驭资源……在相对应的领域，我会让对应的专家去管理，让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。”

2019年5月31日，56岁的凌文被任命为山东省副省长。到任不久，他盯上了停航多年的小清河。院士馆保存的照片说明写着：2019年6月，他一行自复航工程起点济南荷花路小清河桥，一路踏勘至寿光港入海口，把整条河走了一遍。2023年2月，他当选山东省科学技术协会主席；2025年12月，62岁的他还走进济南市经十一路小学作科学家精神报告，开篇讲的，是郭永怀以身许国的故事。

2016年8月，53岁的凌文在榆林的电力工作现场写下“砥砺德行，立己立人”八个字。从松花江畔啃数学的青年，到银行机房、国际资本市场、毛乌素沙地上的矿井群，再到小清河的入海口，他总说自己是个“跨界”的人，而跨界的底气只有一句大白话——“做任何一件事情，只要踏踏实实去做，就能做好”。系统工程教给他的，或许从来不是某一门具体手艺，而是把千头万绪的世界，重新安排成一个井井有条的整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