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5年大阅兵,末敏弹驶过天安门,他热泪盈眶
2015年9月3日上午,北京天安门广场。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阅兵式上,一个首次公开亮相的装备方阵气势恢宏地驶过长安街——那是中国人自己研制的末敏弹。观礼现场,一位74岁的老人热泪盈眶:“祖国再也不会受大规模装甲的威胁了。”他叫杨绍卿,中国兵器工业第二〇三研究所研究员,为这一天拼了十余年。
燕园七年,王竹溪黄昆的学生
1941年2月15日,杨绍卿出生在辽宁省康平县。1961年,他考入北京大学物理系。那是北大物理系大师云集的年代,多年后他仍能一口气报出授业恩师的名字:王竹溪、黄昆、丛树桐、郭敦仁、赵凯华。“是大师们领我们走进了物理和数学的殿堂。”
1967年毕业时正值“文化大革命”,1968年他离开燕园,被分配到吉林省白城市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某试验基地当技术员,后来随队伍来到西安,成为西安现代控制技术研究所——即中国兵器工业第二〇三研究所——的一员。1974年,他加入中国共产党。从学生到军人再到工程师,这个学物理的年轻人要解决的,是弹丸离开发射装置之后怎么飞、会落到哪儿的问题:外弹道学。
四十岁赴美,导师挽留没留住
1981年,40岁的杨绍卿以访问学者身份赴美国Texas A&M大学研修控制工程,一去三年。扎实的数理功底让他很快进入状态,结业时,美国导师极力挽留。他没有太多犹豫——他后来反复提起刚参加工作时立下的那句誓言:“只要国家需要,我愿意为中国国防科技事业奋斗终身!”1984年,他回到西安的研究所。
回国后,他扎进外弹道理论里。野战火箭弹打出去为什么会散布?怎样才能飞得稳?他提出“高初速、低加速”的概念及其判据,推导出推力偏心引起的散布与初始转速成反比的规律,建立了转速设计的工程方法,又一步步构建起我国火箭弹散布函数体系、散布理论体系和工程计算方法,提出火箭弹稳定性理论,给出工程设计的基本方法。
《火箭弹散布和稳定性理论》《火箭外弹道偏差与修正理论》两部专著出版后,成为工程技术人员和高校师生案头的重要参考书,被广泛引用。
临危受命,十余年啃下末敏弹
末敏弹是继导弹之后出现的新型精确打击弹药,用杨绍卿自己的话说,就是给炮弹或火箭装上“眼睛”和“感官”,让它在飞行末端自己寻找、发现、识别、跟踪直至攻击装甲目标。20世纪90年代初,我国将末敏弹技术列为国防重大关键技术。1995年,第二〇三研究所已经研究了十多年,关键技术却始终攻不下来。重担落在54岁的杨绍卿肩上。“不管用多长时间,只要国外有的东西,咱们一定能把它干出来!”
他白手起家组建队伍,在荒原、沙漠的试验场上连轴转,经受严寒、酷暑、风沙和高原缺氧。有一年冬天在秦岭脚下做检测,塔上塔下高度差100米,只能夜间作业。塔上无处避风,为了精细操作不能戴手套,渴了就啃冰块;塔下的人推着目标来回走,一夜相当于步行几十公里。每天最多休息6小时,整整持续一个月,没人叫苦。作为总设计师,他一次试验现场都没落下,工作强度和年轻人一样,大家心疼这位年龄与自己父亲相仿的老总师。
2008年,杨绍卿主持研制成功我国第一个末敏弹武器系统,为我军开辟了智能弹药装备的新领域,标志着我国在末敏弹技术领域跨入世界先进行列。这一年,他作为第一完成人荣获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一等奖。此后他又主持研制成功炮射末敏弹装备,2019年第二次荣获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一等奖。
几十年间,他先后担任五个国家重点智能弹药装备研制的总设计师,带队为部队研制成功五型智能弹药装备,出版专著6部、获发明专利23项。2010年,中央组织部、国防科工局等五部门联合授予他“国防科技工业杰出人才”称号;2011年,他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,隶属机械与运载工程学部;2012年获何梁何利基金科学技术奖;2015年,他带领的团队获国防科技创新团队奖;2019年度,他又获陕西省最高科学技术奖。
八旬返校:“我基本上干了一件事”
2023年7月6日,82岁的杨绍卿以校友代表身份站上北京大学物理学院毕业典礼的讲台。他告诉学弟学妹:“几十年来,我基本上干了一件事,即智能弹药的研发。”
他说,智能弹药是多专业、多学科交叉融合的产物,干这行就得在工作中学习、在学习中工作,“时间久了,也就养成了习惯”。他鼓励学物理的年轻人投身工程技术和国防工业:“学物理的人只要想干,肯干,就可以干出成绩,可以成为总设计师,而且可以成为优秀的总设计师。”
提起成绩,他总把团队推到前面:“是我的团队成就了我,他们才是真正的‘干惊天动地事,做隐姓埋名人’的无名英雄,是我心中最可爱的人。”2020年获得陕西省最高科学技术奖时,他说的还是那句话:“荣誉永远属于团队!”
“不管用多长时间,只要国外有的东西,咱们一定能把它干出来!”
—— 杨绍卿,《光明日报》(国家国防科工局官网、中国工程院官网转载,2022年4月)杨绍卿(1941年2月— )
籍贯:辽宁省康平县
学历:1967年毕业于北京大学物理系(1961年入学);1981—1984年以访问学者身份赴美国Texas A&M大学研修控制工程
身份:外弹道学与智能弹药武器系统工程技术专家,中国工程院院士;中国兵器工业第二〇三研究所(西安现代控制技术研究所)研究员、中国兵器工业首席专家
主要成就:我国野战火箭散布、稳定性和偏差修正理论体系,以及末敏弹系统理论和工程设计方法体系的主要创建者之一;主持研制成功我军第一个火箭末敏弹装备和炮射末敏弹装备,先后担任五个国家重点智能弹药装备型号总设计师;出版专著6部,获发明专利23项
荣誉: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一等奖2项(2008年、2019年,第一完成人),国防科技创新团队奖(2015年),何梁何利基金科学技术奖(2012年),陕西省最高科学技术奖(2019年度),“国防科技工业杰出人才”称号(2010年),全国优秀科技工作者、光华工程科技奖
当选院士:2011年,中国工程院机械与运载工程学部
从2015年天安门广场上那次热泪盈眶往回数,是白城试验基地的风沙、秦岭高塔上的冰块、燕园未名湖畔的七年书声。一个被王竹溪、黄昆领进物理殿堂的人,用一辈子把数理方程写进弹丸的飞行轨迹,又给炮弹装上了会思考的“眼睛”。他说自己几十年只干了一件事——这件事干成了,国之重器在手,长安街上的方阵替他作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