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钢铁厂干了五年，他后来去清华研究怎么“看见”大脑

1987年，戴琼海从陕西师范大学数学专业毕业，被分配到新疆跃进钢铁厂，当了一名工程师。那一年他22岁。钢铁厂在新疆，离家很远，他一干就是五年。

五年后，他考进东北大学，读计算机应用硕士；接着读自动化博士；1997年进入清华大学做博士后；1999年留校任教。从钢铁厂到清华园，这条路他走了12年。数学底子让他在建模时少走弯路，工程现场让他知道，问题不会按教科书出题。

钢铁厂五年

1964年12月26日，戴琼海出生在上海。1983年，他考入陕西师范大学数学专业。数学训练给他留下的，不只是公式，还有一种习惯：遇到问题，先把它抽象成一个可以推演的结构。

毕业时，他被分配到新疆跃进钢铁厂。一个学数学的年轻人，在钢铁厂做的是工程技术工作。他一干五年。这段经历后来很少被他提起，但它是履历里绕不过去的一段：不是每个人都能从工厂再考回学校。

让相机知道深度

1999年，戴琼海留在清华大学自动化系。他选的方向是立体视觉和计算摄像：让相机不只知道颜色，还知道深度；让画面不只是一张平面照片，而是一个可以重建的三维场景。

立体视频的重建与显示，难点在数据量。两个镜头、多个视角，帧率一高，数据就海量；要实时处理，还要让观看者不戴眼镜也有立体感。左右眼的视差、遮挡、光照变化，每一项都要在算法里处理干净。他带着团队做理论、做算法、做仪器，2008年获国家技术发明二等奖，2012年获国家技术发明一等奖，2016年获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。

2013年，他承担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重大仪器专项“多维多尺度计算摄像仪器”，经费8000万元，开始把镜头转向更难的题目：活体大脑。

看见大脑

大脑有上千亿个神经元，连接起来比全世界的光纤网络还长。传统显微镜视场小，看几十个神经元就到头了；要看全脑，就得把样品切开，活体的动态过程就没了。活体成像还多两道难关：颅骨挡光，脑组织散射光；小鼠一呼吸，画面就抖。

戴琼海团队研制多维多尺度计算摄像仪器，把视场做到1厘米×1.2厘米，能在一公里外看清一只蚂蚁，也能在活体小鼠颅骨上看到全脑神经元的动态。2017年，他们拍下第一张全脑动态图；小鼠听音乐时，全脑神经元的活动被记录下来，这是国际上第一次。

他反复讲，脑科学和人工智能之间需要一座桥：不是把大脑简单复制成算法，而是通过观测大脑的结构和功能，理解智能怎么产生。现在的AI擅长识别、生成，本质上还是“感知”；真正的“认知”——理解、推理、举一反三——还没有走通。只有把这座桥搭起来，人工智能才可能从感知走向认知。

院士之后

2017年，52岁的戴琼海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。他现在是清华大学信息科学技术学院院长、北京信息科学与技术国家研究中心主任、脑与认知科学研究院院长，还担任中国人工智能学会理事长。2021年，他受聘国务院参事。他是2005年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获得者，2009年受聘教育部“长江学者奖励计划”特聘教授。

2023年，他在《光明日报》上说：“做基础研究，就是要有敢于做颠覆性科研的勇气。”实验室走廊的墙上，贴满了科学公式，公式下面写着四个字：欢迎指正。这四个字，是他特意让学生打印、贴上的。

他的团队还在往前走：视场更大、分辨率更高、成像速度更快。实验室成立于2001年，20多年下来，培养的研究生和博士后近百名，出版专著3部，发表论文126篇，授权发明专利76件。

脑科学是“人类科学最后的前沿”，仪器每前进一步，能看到的东西就多一点。

从钢铁厂到清华，从立体视觉到活体大脑，戴琼海换过几次方向。每次换，都意味着从头学起。他好像不太怕这个——数学系毕业去钢铁厂，他没怕；40多岁转去做脑成像，他也没怕。他也不怕从头学。这条路没有捷径。

从1987年毕业到2017年当选院士，30年；从钢铁厂到清华园，12年。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，方向也是一次一次试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