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箭发动机一烧就不稳，他用隔板加液相分区解开了世界难题

2015年9月20日，太原卫星发射中心，长征六号运载火箭点火升空，一次性把20颗卫星送入524公里高的轨道，创下当时亚洲一箭多星的纪录。火箭一级的液氧煤油发动机，研制单位是西安的航天六院。张贵田在这里工作了大半辈子，那年他83岁。

火箭能不能上天，先看发动机。发动机能不能稳定地烧，是另一回事。燃烧室里的压力一旦剧烈振荡，推力就忽大忽小，发动机可能在很短时间内损坏。这个毛病叫“不稳定燃烧”。上世纪60年代，它是全世界搞液体火箭发动机的人绕不过去的一道坎。

1961年，张贵田从莫斯科航空学院液体火箭发动机专业毕业回国，被分配到国防部五院一分院第三设计部。迎接他的，就是这道坎。

藁城农家，小学没毕业就参加革命

1931年12月20日，张贵田出生在河北藁城一个贫寒农家。他小学还没毕业就参加了革命，解放后靠自学考上工农速成中学。1953年到1955年，他在北京外国语学院留苏预备部学习；1955年，24岁的他进入苏联莫斯科航空学院，学液体火箭发动机。

1961年学成回国，他一头扎进发动机设计。那时候，我国第一次自行设计当时国内最先进的液体火箭发动机，试制、试车，问题很快集中到一个地方：高频不稳定燃烧。

隔板加液相分区

当时国际上对不稳定燃烧的机理也没有完全说清。张贵田没有照着现成的路子走。他在国内率先提出，把再生冷却隔板与液相分区结合起来：在燃烧室里加隔板，把大空间分成几个小区域；同时按液相分区组织推进剂燃烧，改变燃烧室里的声振特性。办法说起来不复杂，做起来要在结构、冷却、喷注方案之间反复权衡。隔板要承受高温燃气的冲刷，还得通冷却剂降温，位置、数量、形状，都要靠反复试验去定。

这套方法最终把高频不稳定燃烧压了下去，也为后续型号的研制打开了路。他后来进一步提出，液相分区机理对解决其他发动机的不稳定燃烧同样有效。

从高空发动机到“长二捆”

此后几十年，张贵田参加并主持了我国中程、中远程和洲际导弹的液体发动机，以及长征四号A、长征二号捆绑火箭的发动机研制。其中长征四号A的三级发动机，是我国第一台双向摇摆、二次启动的常规高空发动机：要在接近真空的环境里点火，要能摆，还要能二次启动，每一项都是硬骨头。

他带着团队突破了高空点火、双向摇摆、二次启动等关键技术，开创了我国高空发动机和双组元姿控发动机的新领域。长征四号A运载火箭后来获得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。

60多岁，再去啃液氧煤油

上世纪90年代末，已经60多岁的张贵田又接下一件事：主持液氧煤油发动机整机研制。这是我国第一次接触液氧煤油推进剂，第一次采用补燃循环方案，也是第一次研究发动机自身启动。试验不顺利，一度“一试就炸”。

团队的情绪跌到谷底，他一个个去鼓劲：“液氧煤油这种推进剂我们是第一次接触，补燃循环方案也是第一次采用，自身启动方式更是第一次研究，这么多新技术哪能不交一点学费？失败是成功他娘。”这话不漂亮，但把人心稳住了。这型发动机后来装上了新一代运载火箭。

94岁，还在办公室

1995年，张贵田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；2002年当选国际宇航科学院院士，同年获何梁何利基金科学与技术进步奖；2003年当选国际欧亚科学院院士；2013年获航天功勋奖。头衔不少，他的作息没怎么变。2026年，94岁的他仍保持着清晨到办公室的习惯，看资料、谈技术。

2015年那次“一箭20星”，火箭从起飞到入轨不到半小时。为了这半小时，中国液体火箭发动机走了半个多世纪。张贵田这一代人做的，是把“能不能烧稳”这个问题，一点点变成可以计算、可以试验、可以复现的工程。

如今长征六号已经多次飞行，发动机换到了更新的型号。燃烧室里那团火，仍然要在极短的时间里保持稳定——这是张贵田们留下的功课，也是后来者每天要交的答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