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去大西北，他先被分去烧锅炉；半年后，他参与造出中国第一架无人靶机

1964年，北京航空学院毕业分配，学校有4个去西北基地的名额。赵煦学的是地地导弹，他报了名。哥哥问他，为什么非要去那么苦的地方，他说：“广阔天地，大有作为。”

村里人后来议论，这孩子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误，怎么被“发配”到那么远的地方。哥哥只好把这句话又给别人讲了一遍。

那一年，上级给学校分了4个名额。不少同学听说基地在西北戈壁，条件艰苦，心里打鼓。赵煦学的是地地导弹，觉得专业对得上，就报了名。后来，那几位同学也都来了。

到了基地，他先被分到空空导弹试验基地，随后到了搞无人靶机的第二试验站。第一件差事不是搞研究，是下放锻炼——到维护连烧锅炉。

一晚上烧掉两三吨煤

锅炉房全是人工操作。每天晚上，他要一锹一锹往炉膛里送煤，一晚上烧掉两三吨。活不复杂，就是脏、累、熬人。他干得踏实，维护连连长评价他：“这个学生兵烧得还不错！”

“我们刚到部队的时候，每个学生都要下放到基层接受再锻炼。”他后来这样解释那段日子。活干得好不好，他自己心里有杆秤：“我干啥工作都踏踏实实。”

烧锅炉之外，他把时间用来自学。飞机结构、飞行力学、控制，凡是和飞机有关的，他都找来读。那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去造无人机，只是觉得，学了航空，这些东西迟早用得上。

从锅炉房调进课题组

1965年3月，我国启动“长空”一号靶机自主研制。此前，航空武器靶场试验用的靶机只能从国外进口；外方撤走专家、带走资料，实行技术封锁，靶场试验一度陷入困境。

赵煦从锅炉房调进“长空”一号课题组，担任总体方案设计者。他学的是地地导弹，分到无人机算改行；锅炉房那几年自学的飞机知识，正好接上。起步时，除了几本无人机操作规程，没有别的参考资料。他对空气动力特性、结构强度、飞行性能、飞行航迹逐项计算论证，团队用的工具是计算尺、算盘和手摇计算机，很多数据算完还要一遍遍复核。

动力系统先卡住了。团队根据某型涡喷发动机安装点应力集中的特点，自行设计了一种发动机与飞机壳体连接的固定箱，把发动机牢牢固定在机身上。靶机怎么起飞，又是一道坎。国际上通行的是用有人机把靶机带到高空投放，他们研制出起飞车，让靶机自己滑跑升空。

用起飞车，意味着靶机要在地面加速到足够速度，再靠自身升力离地。起飞车的结构、锁定与释放时机，都要和靶机的气动特性匹配。为了这个“放”的动作，团队做了大量滑跑试验，终于把起飞车送上了跑道，也改变了国际上用有人机高空投放靶机的历史。

1966年12月6日

1966年12月6日，“长空”一号首飞成功。这是我国独立研制的第一种大型喷气式无线电遥控飞机，可以用于导弹打靶、防空部队训练，也能执行采样、监控等任务。它后来被称为我国第一架军用无人机，赵煦也被称为中国“无人靶机之父”。

对当时的中国航空工业来说，这不只是一架靶机。它证明，在没有外援、没有资料、没有像样设备的条件下，中国人也能把一架喷气式无人机送上天。靶场终于有了自己的靶机，不必再看别人的脸色。第二试验站也从保障进口靶机，转向自己造靶机。这一转，就是几十年。

靶机没有飞行员，出了故障只能靠地面判断，总体设计必须把余量留足。

从1965年3月立项到首飞，不到两年。那几年，他几乎没有离开过戈壁。

大漠五十年

此后的几十年，赵煦一直留在西北。他先后荣立一等功1次、二等功2次、三等功4次，1989年参加国庆四十周年观礼，1991年被空军评为十大科技标兵，1992年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，2000年被评为空军优秀科技工作者，2001年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。2008年10月28日，新华社记者在机场拍下一张照片：70岁的赵煦带着助手，检查一架无人靶机。

他不太愿意讲自己吃过的苦。接受采访时，他提起更多的是大学五年穿的那双母亲做的布鞋，毕业时还是崭新的；提起锅炉房，他说，凡事只要细心，就没有干不成的。

从1964年入伍到2001年当选院士，他在戈壁待了37年。他学的是地地导弹，却把后半辈子交给了无人机。

“长空”一号之后，中国的无人机从靶机走向侦察、监控，型号换了一代又一代。回头看，起点是西北戈壁的一间锅炉房，和一个不肯把日子混过去的年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