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过两次天安门后，他把无人机“种”进了11亿亩农田
2024年11月11日下午，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学院路校区，未来空天技术学院导论课第八讲。台上的报告人66岁，给2024级新生出的题目有点特别——《基于椋鸟飞行原理的无人机集群技术研究》。椋鸟成千上万只结群掠过天空，彼此不撞、转向一致、聚而不散。讲椋鸟的人叫樊邦奎，中国工程院院士、我国无人机侦察技术领域的学术带头人之一。从军营教员到专业技术少将，他和无人机打了大半辈子交道；晚年最惦记的事，是怎样让越来越拥挤的天空“忙而不乱”。
34岁读研、39岁博士：实验楼前那辆旧自行车
1958年9月15日，樊邦奎出生在安徽滁州。1976年，18岁的他参军入伍，从部队教员干起，历任研究室主任、总参某研究所所长。与一路保送的履历不同，他先在军营里扎扎实实干了十几年，才重新坐回课堂：1992年，34岁的樊邦奎进入北京理工大学通信与电子系统专业攻读硕士；1997年，又在北理工信号与信息处理专业拿到工学博士学位。
在北理工，对他影响最深的是雷达专家毛二可院士。2016年9月24日回母校参加第六届校友论坛时，他当众回忆：“我们上学的时候，每天他都骑个破旧的自行车，比我们都早到达实验楼，当我们十二点左右离开实验楼的时候，他那个旧车还停在楼前的树下。”起初加班是被老师带着走，后来他自己上了瘾：“要是哪天不去实验室，心里边还有空落落的感觉。我想这可能就是爱的力量。”他后来还赴美国做高级访问学者，看得越多，越清楚要啃的硬骨头在国内。
让无人机“看得准、传得回”
无人机不是装上相机就能侦察。机体在气流里晃动，图像就发虚；飞机知道自己在哪儿，才说得清目标在哪儿；拍到的画面实时传回，指挥员才用得上。樊邦奎长期从事面向工程应用的无人机系统设计研究，先后主持多型无人机侦察装备的研制，带领团队攻克了无人机侦察体系建模、目标实时定位等一批关键技术，成为我军无人机侦察技术的学术带头人之一。
2009年国庆60周年阅兵、2015年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阅兵，他主持研究的成果两次出现在受阅方阵中——这是北京理工大学官方公开简历中的记载。2009年7月，他晋升专业技术少将军衔；2010年当选全国优秀科技工作者。获奖账单更能看出分量：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、一等奖各1项，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4项，省部级科技进步一等奖8项；荣立一等功、二等功各1次；获授权发明专利15项，出版专著4部，其中2014年由国防工业出版社出版的《无人机侦察目标定位技术》，是这一领域少有的系统专著。他带领的团队获集体一等功和军队科技创新群体奖。2015年12月7日，中国工程院公布当年增选结果，樊邦奎当选院士，归入信息与电子工程学部。
重庆年会上，他给农业算了一笔无人机的账
2021年4月18日，重庆，中国电子信息技术年会。樊邦奎在台上抛出一句判断：“每家都有机器人、每人都有无人机的时代即将到来，天空变得繁忙起来不可避免。”他当场呼吁建设“低空智联网”，把它作为低空经济的新型基础设施。
研究了一辈子侦察无人机的少将，这时盯上了农田。他给听众算了一笔具体的账：2020年，全国植保无人机保有量达到11万台，年度作业面积11亿亩；飞防服务每亩价格从2016年的8元降到2.5元左右，农药使用量降低了30%。“农业绝对会成为无人机的主导战场。”在他看来，无人机产业未来的重点不在制造本身，而在面向农业林业、遥感探测、物流运输、公共安全、消费娱乐的专业化服务。他对趋势的判断也被科技日报记录下来：“经历了‘大陆世纪’‘航海时代’‘太空探索’等阶段后，低空资源开发和利用将成为人类经济活动新空间。”
椋鸟、低空智联网与越来越忙的天空
2020年11月3日，何梁何利基金2020年度颁奖大会在北京举行，樊邦奎获科学与技术进步奖（电子信息技术奖），《人民日报》刊登的获奖名单上，他的工作单位写着“北京市信息技术研究所”。他还是第十三届、第十四届全国政协委员，中国无人机产业创新联盟理事长，并担任清华大学、北京航空航天大学、北京理工大学、南京航空航天大学等高校的兼职教授。
身份变了，题目也越做越大。他建议加强无人机行业应用顶层设计，将其纳入国家科技和产业发展战略体系，建立“国家主导、属地主责、市场运营”的低空管理体制，并直言“低空智联网不仅是低空经济的重要配置要素，更是低空治理体系的重要抓手”。2023年，他到江西赣州南康低空经济产业园调研，看无人机怎样真正飞进县域产业；2024年4月在北航讲《电磁兼容技术前沿》，11月又站到新生导论课上讲椋鸟——千万只椋鸟没有“长机”指挥，靠彼此之间简单的局部规则形成整体智能，这正是无人机集群工程要破解的难题。
“从事科研工作也是一种激情的职业，创新更需要激情，热爱是产生激情的源动力。”
—— 樊邦奎，2016年9月24日北京理工大学第六届校友论坛主题演讲《激情成就梦想，创新引领未来》（北京理工大学新闻网报道）樊邦奎（1958年9月15日— ）
籍贯：安徽滁州
学历：1992年获北京理工大学通信与电子系统专业硕士学位；1997年获北京理工大学信号与信息处理专业工学博士学位；曾赴美国做高级访问学者
身份：无人机侦察技术专家，正高级工程师，专业技术少将；原总参某研究所所长；第十三届、第十四届全国政协委员；中国无人机产业创新联盟理事长
主要成就：我军无人机侦察技术学术带头人之一，主持多型无人机侦察装备研制，攻克无人机侦察体系建模、目标实时定位等关键技术；研究成果参加国庆60周年、抗战胜利70周年阅兵；出版《无人机侦察目标定位技术》等专著4部，获授权发明专利15项；晚年倡议建设低空智联网，推动无人机行业应用与低空经济治理
荣誉：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、一等奖各1项、二等奖4项，省部级科技进步一等奖8项；荣立一等功、二等功各1次；2010年全国优秀科技工作者；2020年度何梁何利基金科学与技术进步奖（电子信息技术奖）；所率团队获集体一等功、军队科技创新群体奖
当选院士：2015年12月，中国工程院信息与电子工程学部
结语
2024年11月那个下午，樊邦奎在北航讲台上与学生互动，身后屏幕上是成群椋鸟掠过天空的画面。从1976年入伍，到研究成果两次驶过天安门，再到11亿亩农田上空嗡嗡作响的植保无人机，他看着中国无人机从“能用”走向“好用”，又从“天上有飞机”走向“天上有秩序”。“天空变得繁忙起来不可避免”更像一句预告，而他晚年忙着编织的低空智联网，就是想让这片越来越拥挤的天空——忙而不乱。